超消费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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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消费景观

――超级消费还是超越消费?

参展艺术家
陈劭雄
郑国谷
施勇
颜磊
洪浩
邢丹文
罗斌华

策展:胡昉

时间:2002年11月18日-12月10日

地点:维他命空间

 

 

超级消费,还是超越消费?

胡昉

第一幕 臆像

“亚洲最大的购物中心,占地280万平方英尺,一站式购物和娱乐:在这个购物中心里,有IMAX环形银幕影院、超级市场、各种品牌专卖店、游戏城、青年文化活动中心……可以说,你想要的一切在这儿应有尽有,你再也用不着去其他地方……”①

今天,我们在北京、上海、广州,到处都能找到传媒所述说的超大型购物中心。

陈劭雄的《街道》无疑是我们生存环境的写照,中国城市在进入消费时代那种兴奋和茫然跃然而出,消费无孔不入,已经渗透了中国人的生活和公共空间。在陈劭雄的作品中,人们正盲目地奔波,受到这个城市的激发和诱惑。

……而更多喧闹的人
在广场拥挤,排队;瞻仰那个高耸入云的
闪光的傲人物体——那是我们至爱的标志②
人们在等待生活中的奇迹。
而制造奇迹的人向等待奇迹的人收费。

在法国思想者波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看来:“日常生活中,消费的益处并不是作为工作或生产过程的结合来体验,而是作为奇迹。我们从大众交流中获得的不是现实,而是对现实所产生的晕眩。”③

在 施勇的作品《可能飞得更高》下面,我们会有一种晕眩感。此前,施勇制作的“标准公民”形象已深入人心,而在这个展览中,他的作品《可能飞得更高》深入到向 消费社会转型之后的标准公民的心理/梦境,它暗示出抛物线般的潜意识走势,让人联想到光怪陆离的都市景观背后不可避免的某种神经萎缩,而由化学物质激发的 亢奋正在左右着人的行动。

在施勇给我们准备的充气垫上躺下来吧,我们就是在这种晕眩的掩护下安全地生活着,就如同我们是在肥皂剧的掩护下平安渡过每个夜晚一样——奇迹般的安全——空调抹去了室外恶劣的天气,上海大众帕萨特则针对国内的准精英消费层想出了这样的广告语:“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当 人们隔着一层玻璃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世界时,人们得到是电视屏幕般的形象,是有关现实的“臆像”,而真正的现实躲藏在城市郊区巨大闷热的厂房和城市中心溃 疡般的烂尾工程中。对大多数人来说,“我害怕离开这个让我如此满足的中心,这是一个无法抗拒的漩涡,离开它,外面就是茫茫黑夜”④。

景观,越来越成为中国新城市建设中的常用词汇,它指有别于自然风景的美景,特别是指在政府规划之下的城市改造运动中滋生出来的“美观”景像,这种营造风景的方式越来越专业,会成为今后的热门项目。

邢 丹文目击了这种现实,在《disCONNEXION》这组系列作品中,她深入到我们这个资讯消费社会的背后,将镜头对准了信息消费的残余物——电脑垃圾, 从这些电脑垃圾隐秘的迁徙过程中,我们测探到全球化的冰山一角,艺术家以一种悲哀和冷静的态度看着它们,以有别于新闻报道的形式赋予这些被遗弃之物一种奇 特的美感。

第二幕 角色

艺术家在今天,不可避免地粘染上角色分裂症。

角 色分裂的背后是消费社会快速变动和日新月异的角色分配和角色错乱——整个社会的游戏规则变了,特别是在疯狂的网络经济热潮之后,随着纳斯达克一代的陨落, 以网络打破传统社会阶层和传统社会角色分配的美梦也告一段落,财富以更快的速度转移到一部分特权者手中,只不过,如今的特权者是:“知识精英”阶层。

在 中国,这种社会转型以更为复杂的形式表现出来,一些企业开始认识到用传统的泰勒式管理方式已经不能激发知识工作者的积极性了,因此,像期权、弹性工作制、 工作室制度等渐渐开始推行。人们认识到知识和文化可以泛化为一种资本力,这种变化给艺术家带来怎样的角色变换?很显然,在西方后消费社会中,一部分艺术家 已经属于这个特权/知识阶层,他们用他们的创作参与体验经济(The Experience Economy),从而超越了一般商品经济的概念,成为新经济形态的新宠。

库哈斯(Rem Koolhaas)和他的哈佛Shopping Project研究小组首先注意到这个现象,在最新出版的《Shopping》一书中,他们考察了各大美术馆的情况,结果发现:在这中间,购物的收入已远 远大于博物馆本身的收入, MoMA的商店每平方英尺收入平均就有1750美元,而一般的购物中心(MALL)每平方英尺才250美元。与此同时,库哈斯 主持设计的PRADA纽约旗舰店开张,不明就里的人走进店还以为这是一个美术馆,而偏偏是在这种“偏移”中,消费者被引入一种超级消费的情境。我把这种具 备创造力的消费提供物称之为“超级消费”,在今天,一般的消费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人们要求体验,要求被塑造,要求“发现自我”,要求“给我一点感 觉”品牌店像美术馆,美术馆像超市。

旅游=生活,休闲=产业。

“诗意地居住”成为广告口号。这就是正在变化的现实。

颜磊在其最新的这批画作中,直接将对象描准了典型的体验经济项目:深圳的世界大观,在这儿,人们只要花一天时间就能游遍世界名胜景观,获得在全球漫游的虚构性体验。颜磊用一种柔和的调子反映了这种脆弱的世界观。

我们的文化体系,真的成为消费体系了吗?
我们只有在消费时才有快感吗?
我们的创造力,只有被消费吸纳成生产力了才算创造力吗?

第三幕 万有引力

随 着全球信息的流通,简单的挪用战略在今天已经失效。我们可以看到,消费系统的剧烈运转使得它在今天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吸收对立面,传统的对立情绪和商业/艺 术两分法并不能给艺术家带来新的创造活力,在直面这个消费万有引力的现实过程中,艺术家反而需要一种和以往不同的智慧和策略去应对。

在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消费在中国一度成为一种积极的用以制衡传统政治权力的力量,现在,艺术家已经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种权力替代另一种权力,艺术家依然要 在一个新的权力系统压力下思考问题(今天,我们已经很能够难再体会到1999年在上海的超市展——上个世纪在中国制造的最好展览之一——中所洋溢出来的乐 观情绪了,今天的现实是,VIP卡取代了普通消费者的乐趣,普通消费再也不解恨了),人们面临的是更新形态、更具诱惑力的消费——超级消费,甚至艺术也成 为超级消费的新品种,人们在新的消费时代来临之前不得不重新反思消费对于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消费能不能带来新的创造力?显然,现在还不是提供答案的时 候。

郑国谷的画作折射出传媒的泛滥和亢奋,作为中国消费时代最为重要的年青艺术家之一,他一直用其独特的艺术观 念肆意“消费”现实,在这批最新画作中,他将香港街头流行文化杂志中的“激素”抽取出来,置于人造革的“画皮”中,结果,撞击出一种惊人的艺术效果,让我 们欣喜地看到超越消费的一种可能性。

罗斌华(TONY LAW)是出生在香港、长在美国的年青摄影师,他的作品 具有一种冷静的、剧场般的效果,反射出美国这个全球最大的梦幻影城的双重性。在一次拍摄服装品牌的过程中,他说服客户,让纽约街头的流浪汉成为这个服装品 牌的“模特”,从而将一次商业摄影的过程巧妙地转化为“流浪汉的Fashion日”。在这一代青年艺术家眼中,商业和艺术从来就是相互转化的关系,重要的 是艺术家用观念主动出击的能力。

洪浩在上个世纪就发明了一种戏拟“史传”叙事方式,他的版画像是从未来发掘出来 的考古文件――上面精心记载着“全球化”可能导致的社会商业、文化变化,有趣的是,这些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虚构的部分场景在新世纪已经变为现实。在最新的 作品《东西》中,他用密集的有关物品的照片反映了一种消亡,或者说,无望的寻找,物是人非,但这些物如今是凝结着政治和消费欲望的物,它们永远没有收集完 的时候,他们永远在个人收集的序列里向后延伸,“欲望欲求欲望”——洪浩用一种“集物”的方式记载了一个人在这个时代的日常命运。

这些艺术家绕到了我们所见的消费景观的背后,机智地发展出观察角度,并用独特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些作品产生于艺术和消费的夹缝,是个人长期思考的结果,对于大多数被玻璃幕墙保护起来的人们来说,观看它们会带来一种特殊的体验,特殊的快感。

库哈斯说,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平整光滑,那么艺术就是粗糙的保证,虽然他用自己的建筑证明,这种“糙”很快就会转化成一种超级消费体验,但光滑与粗糙的对比时刻在发展和竞争中,它们是爱恨交加的共生体,缺一不可,共同制造着生活的乐趣。

①《Hk iMail》。2002年4月6号
②连晗生:《完美的世界》
③鲍德里亚:《消费社会》
④胡昉:《购物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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