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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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们在这做什么?》为题的项目系列欲促进活跃中国艺术家和西门子合资企业员工之间的交流。项目激起员工不仅从商业的角度,而具从情感的、社会的和创造性的角度来观察他们的工作环境。这种注重过程的方法的目的在于使用每一位员工都能积极参与。艺术家储云在西门子威迪欧汽车电子(惠州)有限公司和西门子艺术项目部的邀请下,为惠州新厂区创作了一个独立的艺术作品。他将成对的树倚靠着种在一起,从而将厂区和宿舍区自然相连。

01 Chu Yun

它们生长着,进入人们的生活

胡昉

 

让艺术作品不知不觉地进入这样一个空间,默默地发挥自己的影响,人们几乎不能发现它的运作,却能在某些时刻与它相遇,而不仅仅是以一种轻易信任或轻易怀疑的目光看它们(注)。

两棵树,以1米2的间距种在一起,分布在Siemens VDO (惠州)公司新厂区的办公区、生活区和生产区。

也许我对这个作品的描述只能到此为止。

它们分布在厂区的周围,看上去和珠三角普通的厂区绿化带有一点区别,但区别并不是那么大,无论你是用”轻易信任”还是”轻易怀疑”的眼光,它们都是这样一种存在。

储云的艺术作品最终总是以一种文字无法描述的状态出现,正如青年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对哲学追问的结果:”凡是能够说的事情,都能够说清楚,而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储云的艺术作品也在思想和视觉的表述之间划定了一条界限。

在今天艺术诸种可能性无限展开的今天,储云的作品似乎又回到一个基本的问题:个人生活的边界以及艺术的边界。

事实上改变我们自身的并不一定是那些具有明确意识的东西,甚至不是我们还能记忆起的种种事件,我觉得我们更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些我们往往不易察觉到的东西改变着,变得更快也更加不可挽回。

对边界的摸索是在默默和小心翼翼中进行,在储云早期的作品中,他的探测总是围绕个人日常生活材料而展开:《出租屋之光》中,他用一些彩色纸片给灰暗的出租屋带来一些生气,而这种出租屋是属于收入匮乏的年轻移民的;《1607》中,他在自己不到20平方米的房间拍了近6000张照片,然后将它们分叠粘在一起,形成类似”砖”状的照片装置,人们知道第一张照片表面之后还有其他照片却看不到它们的内容;而在《谁偷走了我们的身体?》中,他把收集到的朋友们的香皂放在一起,呈现了正在消失中的物品以及个人的命运。

对于储云来说,艺术创作的意义也许恰恰存在于照片粘合的缝隙和每一块香皂的差异,艺术家将微小的改动带入生活,从而微微地影响了生活的轨迹。

储云一直在追寻生命中那些隐隐作痛或隐隐快乐的东西,而质疑那些由明确的痛苦、快乐、悲伤、愤怒等所导致的可被清晰界定的状态,在我看来,储云对”隐隐之物”的追寻来源于对真的体认,从而使得他越来越放弃以某种强烈的视觉形象吸引人们,而执着于艺术如何成为一种超越日常可视之物的媒介。

我一直希望做一件关于友情的作品,是什么使我们产生彼此相互理解的热情?也许,我就是我们,我们本身是一个奇怪的幻觉。

“爱情”这件作品是关于”二”和”一”,关于”单位”,关于”我”和”你”,从事物在现实的位置中制造出新的”一”。

储云与Siemens VDO (惠州)公司的相遇恰值这个公司新旧厂址的转换,在这个过程中更能看到企业作为一个有机体是怎样在矛盾中冲突、更新和发展,更能感受到个人在这个巨大机器中的位置和状态。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在一个巨大的系统中生存的经验,这个机器般的系统以效率和市场价值为最终追求,而个人为了生存的需要,被迫一分为二。

而艺术将带来什么?艺术将怎样和这儿的人相遇?

我并没有刻意设置理解的障碍,只是从一开始就努力避开了一些或许别人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同时也有一些观众(甚至一些不太了解当代艺术的观众),会迅速就理解了我所做的,甚至不用解释什么。

储云将”爱情”视为和这个机器般的系统相对的另一种源泉,一种将分裂之物重新合二为一的媒介,他选择了树,一种日常中最常见之物同时也是象征自然之物,但这种象征性并非是他蓄意强调,只是约定俗成而已。他和厂区的园林设计师合作,把作品放入现实生活的规划之内,因此,作品的实现过程乃至最终呈现方式都具有和日常事物相似的外表。作品的这种伪装和在现实生活中的位置,使得人们最终会用生活中的目光看它们–这就是储云所期望的大家和作品的”相遇”。

从表面上看,在”爱情”这个作品中,艺术家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个种树的方式–他将用于绿化的那些树成对成对地种在一起,分布在厂区周围,但这个微小的改动带入了艺术家对艺术和地点以及人群之间关系的认知,使得艺术能如此”毫无难度”地和自己的日常生活发生关系。

“他们在这儿干什么?(What are they doing here)”艺术项目的开幕式是2月14日,情人节, 也是Siemens VDO (惠州)公司厂庆二十周年暨新工厂开幕式,总经理Tan说:一个企业要有爱,有爱就有了一切……而在前一天的家属日中,储云应西门子艺术项目组之邀,开放了一个工作室,不少员工参与了讨论。一个作品有很多种解读,人们可以选择自己接受的一种,而对储云来说,”爱情”这个作品是一个隐喻,指向一种无法命名的冲动。

也许在一年或若干年以后,人们最终不再把它们当成艺术作品(一些人可能离开了、遗忘了,新来的人不清楚怎么回事也没有兴趣),大家对”种在一起的两棵树”都已经习以为常、不足为奇。那时候,这件作品就成了现实的一部分,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与一劳永逸的创作相反的过程,也许是一种失败的运动,但对于作品的理想是一种肯定。

它们生长着,进入人们的生活。在储云一再质疑艺术和日常世界边界的同时,也在悄悄地建构艺术和我们每个人日常生活的关系。

(注)文中所有楷体部分均来自储云和作者的对话和电邮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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